一个音乐创作人是如何走出焦虑症梦靥的

布谷岛 2022-06-19 12:07:02
前,江绪林和林嘉文的离去,给人们留下巨大的遗憾,也再次警示了,心境障碍依然是困扰人类的梦魇。

文/柳书琪、王云飞、达娃拉姆


去年,一系列因抑郁症而导致的生命陨落,引起了全社会对心境障碍患者的关注。财新传媒的高级编辑张进,出版了文集《渡过》,以自身和病友走出抑郁的经历,鼓励患者战胜病魔。但这一切,依然没能阻止病魔的脚步。


我国心境障碍患者多,医疗资源稀缺,全社会的投入远远不够。据统计,我国各类精神疾病患者人数超过1亿人,重性精神病患人数超过1600万,每年以自杀方式结束生命的20万人中,就有80%的人患有抑郁症;而我国精神心理医生加起来还不到2万人,平均下来,每位咨询师要面对70000人。在美国,这一数字是1000人。


不管怎样,我们都应对生活抱有希望和信心,珍惜生命和身边的人。如果觉察到了自身的情绪异常,请及时求助;如果发现身边人情绪不对,也应及时伸出援手。



卢文涛在其办公室



“我居然得了14年的焦虑症!我自己都想不到!”34岁的卢文滔笑的像个孩子一样,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巴咧开,身体左摇右摆。


这个音乐工作室老板刚刚病愈。


卢文滔是个成功的音乐人。他创作流行音乐,也为电影配音。在他的音乐工作室里,整整一层楼的宽敞空间,摆满了富有设计感的摆件、灯具,配备了专业的录音和配器设备,还有吉他、架子鼓、电子琴等乐器。 


坐在拥有整整一面墙的专业配乐设备的办公室里,卢文韬对记者谈起那个纠缠了他14年的幽灵——焦虑症和抑郁症。

 

心脏
像个不断被敲打的玻璃瓶


几年前,卢文滔因患登革热被隔离。医生询问他的症状,他却想起了总是跳得很快的心脏。卢文滔的心跳会达到瞬间每分钟200下。“你知道心跳到200是什么概念吗?就是梆梆梆梆梆梆!”卢文滔说。


等待检查结果的那几天,担心自己患上了心脏病,卢文滔几乎夜夜失眠。结果,没查出心脏病,医生却说:“可能是心理疾病,去心理科看看吧。”


在心理科,卢文滔做完500题的问卷,和医生聊了聊天,被确诊为中度焦虑症、轻度抑郁症,并且,病史已经长达14年。“不会吧!高中就开始了?”卢文滔说。


焦虑症,是最常见的一种神经官能症,以焦虑情绪体验为主要特征,主要表现在无明确客观对象的紧张担心、坐立不安,有时还伴有心悸、手抖、出汗、尿频等症状;抑郁症,则是一种以显著而持久的心境低落为主要临床特征的疾病,是心境障碍的主要类型。患者心境低落,与其处境不相称,情绪消沉,从一开始的闷闷不乐,可以发展到悲痛欲绝,甚至悲观厌世。



卢文涛办公室一角

没有病发的时候,卢文滔健谈开朗、红光满面、食欲旺盛、充满热情。而病来时,他将被彻底打入谷底。和别人好好地吃着饭,谈着天,他会突然感到紧张、恐惧,无法自持,手冷、出汗,以至于一言不发、夺门而逃、逃回家中、缩进被窝。“即便穿着衣服,也可以看到他的心脏部位剧烈地一突一突,”卢文滔说。


此时,卢文滔的心脏“如同一个玻璃瓶,被人持续不断地往地上砸”,不知道哪一刻就会爆炸。


有一回在家中发病,他抑制不住地发出刺耳的尖叫,在地上乱爬,女友一摸他的心脏,吓得不行,又没力气抱起他,只能拉着他的手,把卢文滔拖到了医院。


“我觉得当有什么让我害怕的时候,我就只能躲在一角,但是根本没原因,是自动的。”卢文滔说。




催眠
催出焦虑真相


第一次治疗,医生对卢文滔进行了催眠了。医生让他以舒服的姿势,躺在一张叫做弗洛伊德的凳子上,问:“你眼前看到什么,看到什么就说什么。”卢文滔还记得,那一刻,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扭动的蜈蚣。


 “你想到的每一个符号每一个东西,对心理学来说,都是有意义的东西。”医生对卢文滔说。医生嘱咐他,要把潜意识里的恐惧全部挖出来,放到表层意识上,去理解、消化、接纳它,以后就不会怕了。


经过三四次的催眠,卢文滔深埋于潜意识之中的痛苦,被一点点剥离、肢解、掰开、揉碎。“他全部说中了,把我心里的阴影,全部掏出来了。我自己有理解过自己的东西,但是他比我理解得深得多。我慢慢地好像懂了。”卢文滔说。


卢文滔在一个单亲家庭里长大。母亲性格暴戾,阴晴不定,“她很凶,经常打我,我做错了要打,有时候没做错什么她不开心也会打我……我从小就很害怕”。卢文滔回忆说。


上高中之后的种种压力,给卢文滔埋下了病根。那时,他考上了广州市重点高中广雅中学的奥班,为了避免遭受母亲的打骂,卢文滔暗自发誓要做到完美,学业压力更大了;他又对音乐产生了兴趣。但爱好受到学业和家庭的制约,对自己的吉他水平和创作水平也深觉自卑,压抑和焦虑进一步被加剧。



卢文涛办公室一角



走出

阴影


得到治疗和爱人、友人的陪伴,三个月后,卢文滔就康复了。“久违了,我像变回了一个小学生,突然之间特别放松、特别自在,什么担子都没有了,呼吸都痛快了很多。”卢文滔说。


而这段饱受焦虑症折磨的日子,以及并不快乐的童年记忆,他一点也没有透露给母亲。“不想告诉她,她现在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了,就让她这样吧,她现在挺开心的,不需要她知道以前的事情。”卢文滔熟知母亲的脾性。“她要承认孩子的病,就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嘛。可是她肯定不会承认的,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。”所幸,病好了以后,他和母亲的关系也得到了改善。


对于音乐圈内其他很多深受心理疾病困扰的同行,卢文滔很心痛。



在卢文滔看来,除了个人的成长经历,艺术工作者对完美的极致追求,也使得他们罹患心境障碍的概率高于常人。对他们来说,能力和想法中间似乎总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心里想的是一套标准,但做出却是另一套东西。“欲哭无泪啊,你懂那种感觉吗?”卢文滔说。这种略显苛刻的心态,还会走进他们的生活,让他们对爱人和身边的事情也要求完美,一来二往,矛盾和冲突便无法避免。


张泉,是卢文滔团队里唯一一个能够独立完成一部电影配乐的人,才华横溢的他,曾患重度抑郁症两年。张泉平时斯文内敛、行事规矩,但他发病时,连一次会议都开不完,开到一大半,就无法控制自己,出去抽烟冷静冷静。“他有严重的自杀倾向。”卢文滔对张泉甚至有些畏惧,担心一不小心会刺激到他。


卢文滔还有一位朋友,叫王沉青,患有严重的强迫症,走路必须数街砖,聚精会神,不容许任何人打扰,一旦被打断,整个人就会狂躁不安,安抚他的唯一方式,是让他回去重新数。


“我们这些玩艺术的,就是太执念了,太傻了,反而把自己困住了,也不知道是好事,还是坏事。”卢文滔说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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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柳书琪、王云飞、达娃拉姆

责任编辑:王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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